专业股票配资 曹展:向春而行(散文)

那天,天终于放晴了。前些日子总是灰蒙蒙的,像是谁把一层薄纱蒙在天上,也蒙在人心里。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温暖。老伴站在那片光里,忽然说:“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她的语气轻描淡写,像说一件极平常的事。可我知道这不平常——这几年,我大病初愈,她总是不放心我走远。我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,她总是笑着岔开话题。她的笑里,藏着小心翼翼的担忧。
退休后,她反倒比上班时更忙了。被另外的单位聘着她,起早带晚地做事。可即便如此,她还要把我的饮食起居安排得妥妥帖帖,生怕我有半点不高兴,一丝丝情绪。有时候她也会说:“退休了比上班还累。”说这话时,她正忙着给我削一个苹果,刀锋薄薄地掠过果皮,簌簌地落下一地嫣红。
我们去了鲜花小镇。那是离家最近的一个去处,开车不过一刻钟。其实这小镇我来过许多次了,哪条路通向哪片花田,闭着眼睛也能说出来。可这一次,我和老伴都有些失望——春节游园的味儿还残留着,几株桃花孤零零地开着,樱花连苞也没有,郁金香只在某个角落里零星地冒出几朵,红的、黄的,像是画家不小心落下的几滴颜料。游人三三两两,稀稀落落。
老伴叹了口气:“来得太早了。”
我说:“也不算早,春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展开剩余58%我们在鲜花小镇里慢慢地走。阳光很好,暖暖地照着,风里还带着些微的凉意。空气是真的新鲜,像是刚洗过似的,吸一口到肺里,清清爽爽的。老伴挽着我的胳膊,走得很慢,像我们这些年一起走路的速度——不快,但稳当。
回来的路上,我们特意绕到河边。河岸的柳树已经泛出淡淡的鹅黄,细长的枝条上,米粒大的芽苞密密地排着,有的已经绽开一点点嫩绿。风过处,那些新绿就轻轻地摇,摇得人心也跟着软了。再往前走,田野里竟铺开了一大片油菜花,黄灿灿的,在阳光下亮得耀眼。老伴停了脚步,看了很久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我们就这样站着,谁也不再多说话。阳光从我们身后斜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油菜花地里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她的,哪个是我的。
回去的车上,我靠在车座上,像是睡着了。车子微微地颠簸着,她忽地停下车,头轻轻地转过来,抵在我的肩上。我没有动,接着,只是把车开得慢些,再慢些。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地掠过,那些鹅黄柳、那些油菜花,都在渐渐西斜的阳光里,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
我想起她削苹果时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比上班还累”时的语气,想起她每天早晨轻手轻脚起床,怕吵醒我的小心翼翼。这些细碎的光阴,这些微小的瞬间,都像春天的芽苞一样,在日常的枝头悄悄地生长着,不知不觉间,已经开成了满树的花。
春,原来早就来了。不在鲜花小镇的郁金香里,不在那几株早开的桃花上,而在她挽着我胳膊的手心里,在她靠在我肩上的重量里,在我们一起看油菜花时的那份沉默里。
向春而行,其实不必走很远。有时候,春就在身边,在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。就像这些年,她一直都在,在我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,默默地为我守着,一片又一片的春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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